來源:紅網(wǎng) 蘇大平 時間 : 2025-12-2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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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六年前,和阿源在毛院一起參加了散文寫作培訓(xùn),就這樣認(rèn)識了,結(jié)下同窗之誼。她一直像個小姑娘,活潑可愛,毫不隱晦自己的年齡。她其實是個性情有點“豪爽”的女子,不像她的外表,婉約、秀麗、款款有致。她是桑植人,我們誰不知道那里的開國元勛賀老總,義薄云天,功懸日月,何等人物。那片土地出偉人,出才子,當(dāng)然,也出阿源這樣迷人的美女。
關(guān)鍵是,阿源不僅人長得美,還有文采。那片瑰奇的土地,高山深谷、密林幽壑,境界清絕奇麗,天然就是錦繡文章。那地上蓬蓬勃勃生長的奇花異草,嘉卉名木,更是五色斑斕的耀眼詞匯。阿源生于斯長于斯,自然就帶有山川之靈氣,卉木之清韻。放翁不有云乎:“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。”阿源的文章,就具有那種偶得的天趣。不是“做”出來的,是心靈之泉源源不絕,自然而然流淌出來的。
文章的境界,可能有很多種,但不管如何,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飾,那種天然趣味,不是容易有的。這可能是一個人的天性或者稟賦,從娘胎里帶來,雖力學(xué)不及。阿源的天性里,有種天真,有種質(zhì)樸。她對這世界,好奇近于天真,樂觀近于慈悲,善待一切眾生。她可能不會思考那么深刻的存在價值,她就在自己的感知力里體驗、接受或者拒絕。這本散文集子,多是從生活涓涓細(xì)流中擷取的點滴,晶瑩明亮,折射人生的酸甜苦辣,沒有激烈的狂風(fēng)暴雨,卻時時見出值得回味的生活“奧義”。
我讀書有個習(xí)慣,喜歡挑選那些我感興趣的先讀。這本集子里,我瀏覽了一下目錄,就從《故園往事》里的《忌日》開始。這篇文字質(zhì)樸,甚至可以說不飾鉛華。她只是敘述少年時代的邂逅與相處,青春時的懵懂與惆悵。全文以對“你”的傾訴開始,一起筆就抓住了我的眼球。這可能是出于窺探才女日常生活的好奇。在不疾不徐的語調(diào)里,一個勤奮、老實的中學(xué)青年教師的形象出現(xiàn)了。而自我觀照的少女阿源也栩栩如生:“我每天躲在房間里抄寫詩詞打發(fā)時間,偶爾也寫點小詩來寄托自己的寂寞,期望自己也能像李清照那樣寫出千古絕句來供后人品讀?!边@種帶有丁點自謔的文風(fēng),讀后讓人不禁會心一笑。可是文章如山溪跌宕起伏,蜿蜒曲折,后面調(diào)子忽然一轉(zhuǎn),文似看山喜不平,這恰恰暗合了這條千古顛撲不破的道理——雖然情節(jié)也是人間常見的生老病死,可人間又有哪些新鮮的事情?太陽一次次升起,世界還是那個世界而已。也許是我上了年紀(jì)?竟然在讀到最后,連平素不再喜歡的柳三變的詞,也覺得熨帖妥當(dāng),眼中居然含不住那一滴清淚,滾落下臉龐,被阿源賺了一次共情的傷心!你不見這是文章,你得魚忘筌,只見這是一個小小女人的一顆怦怦跳動的心在呢喃、在絮語。
阿源的文字,善于捕捉生活里那些鮮活生動的細(xì)節(jié),讓文字靈動有趣。加上她的那種天然的風(fēng)趣,往往令人忍俊不禁。她的《我家老二》讓我印象深刻。孩子的童言無忌,往往出人意料,這需要大人去敏銳感知并抓住。顯然阿源深諳童趣。她寫自己的孩子小時候的天真,如在目前:看到我們的結(jié)婚照,還會氣呼呼地問:“為什么拍照的時候不叫上我?”而《八大公山的秘境食光》,則將一個熱愛生活,熱愛自然,崇尚優(yōu)良傳統(tǒng)的阿源活靈活現(xiàn)呈現(xiàn)出來。自然的奇山秀水,令她著迷。童年的美好記憶,現(xiàn)實日常的安好寧謐,恰如“陽光從樹林的縫隙里鉆進(jìn)來,晨霧、溪水、我的白外套都散發(fā)著耀眼的光。我仿佛從這里回到了童年”。那種甜蜜的童年經(jīng)驗,再一次喚醒了阿源對生活的熱愛與眷戀:“手中麻利地挖著薺菜,想著奶奶教我識別艾草和艾蒿‘天青地白’的口訣,嘴角悄悄上揚。不知不覺竟挖了一籃子薺菜?!边@是實中有虛的寫法。接下來,阿源的筆法自然開始“務(wù)虛”,“用薺菜做的餃子,色澤碧綠,看著就滿心歡喜。一口咬下去,鮮甜的汁水瞬間在口中爆發(fā),彷佛一口咬住了整個春天?!苯Y(jié)句就像文眼一樣,精彩絕妙,詩意盎然。雖是虛寫,但境界全出。這不是源于對生活的細(xì)膩體驗,怎么會想得出,寫得出?她筆下的水芹菜、折耳根、野山蔥,充滿了山野氣息,令人彷佛跟隨她一起,游歷了那片神奇的土地,也感受到了那片土地的豐產(chǎn)和無窮魅力。
每個人的寫作,據(jù)說都跟童年和故鄉(xiāng)有關(guān)。我想起碼阿源的寫作是這樣的。她的文字雖然也有所謂的“詩與遠(yuǎn)方”,但這個已經(jīng)被用得有點庸俗的說法對她來說是可以忽略的。她最精彩的篇章,還是來自她家鄉(xiāng)的山山水水,那里的人,那里的事。她嫻熟地談起那“女兒冠”月夜的光芒,秋天空氣里成熟谷物的芳香,山洞里藏著的苞谷燒,阿巴砦的寨樓和石板……她洞曉這一切,熱愛這一切,精神氣質(zhì)與之渾然一體,她就如一個吹笛者,熟練地按動音符,聲音如風(fēng)吹拂,時疾時徐,撩撥草木,應(yīng)和起舞。也許寫作對于她來說,就是一種需要,一種像吃飯與睡眠一樣的自然的需要吧。
阿源對于澧水的禮贊,從集子里第一輯《枕夢澧水》及第三輯《澧水紋心》的命名可見。這條湖南最北邊的河流,從巍巍武陵山脈深處的涓滴之水匯聚而成,千回百轉(zhuǎn),到了下游,浩浩湯湯,注入洞庭。這是一條見證過巴、楚爭鋒的河流,孕育過激烈浪漫楚文化的河流,是《楚辭》的隱秘源頭之一。這里有神秘《九歌》的巫儺鼓舞、重情重義;有沉郁《離騷》的果決無畏、九死不悔;有瑰奇《天問》的心懷萬有,睥睨古今;當(dāng)然這里面《山鬼》的纏綿悱惻,《湘君》的蕩氣回腸,更充滿了現(xiàn)實人生的情感張力,所以歷萬古而不滅。有如此輝煌的文脈源頭,有如此秀美的山川養(yǎng)育,阿源怎么樣寫,也都會如她故鄉(xiāng)的溪流,潺潺湲湲,汩汩活活,生動地匯入這里宏大的文脈之中。她濯足的那條大河,流到了我們這里,所以我們是共飲一江水。因了這個緣分,我們的同學(xué)友誼,就更進(jìn)了一層。閱讀她的文字,也就更加親切。
拉拉雜雜,寫這些散亂文字,倒讓我不得不再提一提她是個“豪爽”的女子,確實,她有著我所望塵莫及的酒量,輕易可以放倒一堆大老爺們。在很多次的文友聚會上,她的熱情、她的好客,是被同學(xué)們大加贊揚的。這其實也表明了她的活力,她的生命的旺盛。一個生命旺盛的人,她的文字怎么可能沒有生機(jī)?所以,我讀阿源的文章,就像欣賞一條不竭的溪流,雖然清清淺淺,但是豐沛澎湃。這些文字匯聚成的溪流,也會流向遠(yuǎn)方,載著一路明媚風(fēng)光,到處都是可以隨手?jǐn)X取的詩意,而可能為世人所喜歡,也將為“后人品讀”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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