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兒童文學是否需要對現(xiàn)實生活進行提純過濾?

來源:光明日報 | 饒翔、陳雪   時間 : 2026-01-30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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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者按

“兒童文學是否具有特殊性”是一個內(nèi)含著多個維度、多種角度的母題。圍繞“兒童文學與成人文學是否存在分野”,我們已展開了四組爭鳴論辯,得到了學界的廣泛關(guān)注與討論。本期“學術(shù)爭鳴”繼續(xù)在縱深方向展開新的議題——“兒童文學是否需要對現(xiàn)實生活進行提純過濾”,兒童文學寫什么、如何寫?我們特邀曹文軒、汪政進行深入辨析。

兒童文學的底色應為亮色

曹文軒

兒童文學是一個相對于成人文學的概念。與成人文學相比,它是否具有其特殊性?這個問題在不同的兒童文學作家那里,有不盡相同的答案。在美國作家懷特看來,即使有特殊性,也微不足道。就文學性而言,它與成人文學別無二致。我與懷特同道?!皟和膶W也是文學”,這是我?guī)资陥允夭灰傻母拍?。可是,從邏輯上講,兒童文學既然是一個明確的獨立概念,在學術(shù)上已是一個邊緣清晰的學科,那么就一定有只屬于它的范疇、維度和取向等。我完整的看法是,就文學性而言,它確實沒有太重大的特殊性,它遵循的也就是一般文學需要遵循的規(guī)律、規(guī)則;就反映現(xiàn)實的內(nèi)容、尺度而言,它卻是有它一定的講究的。

“兒童文學是一種為兒童打精神底子的文學?!币苍S不是明文規(guī)定,但我們在面對五花八門、翻江倒海、陰陽相雜、形形色色的現(xiàn)實存在時,潛意識中會有這樣的觀念。而對這一觀念的認同,會導致我們在面對“麻煩的”現(xiàn)實存在時,定要加以選擇什么是可以呈現(xiàn)的,什么是需要遮蔽的。我們會本能地考慮到兒童文學閱讀對象稚嫩心靈的承受能力,會樸素地考量向他們呈現(xiàn)什么樣的現(xiàn)實存在才是有利于他們健康成長的。提純,即將正面的、向上的、積極的、美好的內(nèi)容盡量呈現(xiàn)于他們,而將陰暗的、殘暴的、墮落的、丑陋的內(nèi)容進行遮蔽。而這若干后者,恰恰可能是成人文學,特別是現(xiàn)代主義和后現(xiàn)代主義成人文學所青睞的。因為在這樣的成人文學看來,唯有這些粗糲的、真實的、底部的內(nèi)容才能入木三分、淋漓盡致地揭示人性,才有可能達到夢寐以求的“無上深刻”。我們看到,在成人文學中,它還不滿足于中性的“呈現(xiàn)”,而更傾向于強烈的“暴露”。相比之下,我們還是看出了兒童文學與成人文學的不同。

這種選擇是基于我們對兒童“成長須知”的直覺,也是來自各種有關(guān)兒童健康成長的理性學說。兒童呱呱墜地,原是“白板”。即便存在“基因”一說,也不可能天生就具有父輩的人生觀、社會觀。這一切,都是在后來漫長的、艱難的成長過程中逐步建立和鑄就的,而人生的第一步,決定著一個人的漫漫長路以及人生終點的風景是“好看”還是“荒涼”,甚至是“惡劣”。如何在“白板”上打好底色,就自然提到了兒童文學作家創(chuàng)作的議事日程。兒童文學界基本上做到了集體性的默契:這一底色應為亮色。于是,開始了遮蔽和提純,溫暖的人性之光成了普照兒童文學的神圣之光,而那些可能造成兒童心理陰影的暗色情景則被回避了。回看從前或者環(huán)顧當下全世界的兒童文學,我們可以看到這種不約而同的亮色,連成年人也會為它的真善美品質(zhì)而感動,不自覺地沉浸于其中,希望自己能“返老還童”。

但當我們回顧并細讀那些兒童文學經(jīng)典時,我們看到,其情形并不像我們以上描述的那樣簡潔、單純、明了,事實上還相當豐富,甚至復雜。遮蔽和提純都不是絕對的。真善美不總是單方面的展示,而常常是在與假惡丑的對比與沖突中放射出迷人的光芒的。我們在這些文本中隨時看到欺騙、壓迫、狡詐、陰謀、行兇、災星降臨、流離失所、饑餓和寒冷,甚至是無法躲閃的死亡追蹤,不時地出現(xiàn)在這個以兒童為主人翁的世界里。在以“兒童文學”的名義描寫的世界里,不總是藍天白云、流水潺潺、鶯歌燕舞。在那些兒童文學經(jīng)典中經(jīng)常出現(xiàn)的是五味雜陳的情景??嚯y幾乎是那些有分量的兒童文學的永恒主題。這一切看上去,似乎與亮色初衷是矛盾的。

我們在仔細辨析之后會發(fā)現(xiàn),兒童文學在遮蔽、提純方面的考慮是理智的,是深謀遠慮的。它沒有為了亮色而亮色,它在大部分情況下,只是以亮色為主,而將其他顏色也作為存在的顏色一并呈現(xiàn)。它并沒有回避悲劇,只不過將悲劇很好地控制在不影響一個孩子能夠滿懷信心、一路前行的分寸上。而且,我們看到,隨著確定的閱讀對象年齡的增長,其遮蔽和提純的程度也在逐步改變,社會的陰暗面不再是全遮蔽的,純度不再是百分之百,本真面目開始越來越相對完整地呈現(xiàn)出來。當然,與成人文學相比,它依然是有遮蔽和提純的。

這里,我們必須指出,談論遮蔽和提純這些問題時,應當明白“兒童文學”是一個統(tǒng)稱,它實際上包括“幼兒文學”“兒童文學”和“少年文學”。后來出現(xiàn)的“成長文學”因為成人文學并不接手,也劃歸在“兒童文學”名下,而它已經(jīng)是“準成人文學”了。面對這些不同階段,遮蔽和提純是隨之改變尺度的。如果簡單地恪守遮蔽、提純之原則,就像完全放棄必要的遮蔽和提純一樣,是不利于兒童成長的。不同年齡階段當有不同的尺度。網(wǎng)絡上對一些作品的質(zhì)疑甚至無限上綱的攻擊,一是因為某些人被極端“純凈主義”思想左右,二是因為某些人將整個兒童文學看成了“幼兒文學”和狹義上的“兒童文學”了。

如果我們不分年齡階段,不能適度掌握遮蔽和提純,而將陰暗完全遮蔽,一味提煉純度,只向兒童呈現(xiàn)一個一塵不染的“天堂世界”,這將可能導致他們無法健康成長。當他們長大走向社會,面臨那樣一個并不純粹,甚至危機四伏的世界,個人又不斷遭遇種種灰暗時刻時,他們有可能脆弱到不堪一擊?!八燎鍎t無魚”,這是常識,也是永恒真理。

(作者:曹文軒,系當代作家、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)

兒童文學不能是人造的“溫室”

汪政

不同類型的文學因為題材、文體、閱讀對象等因素而具有了區(qū)別性,甚至有其約定俗成的寫作規(guī)范。對于兒童文學而言,它與其他文學最大的區(qū)別性特征就是它設(shè)定的閱讀對象是兒童這一特殊的群體。雖然成人也可以閱讀兒童文學,但作家們在創(chuàng)作之初,他的理想讀者一定是兒童,甚至是不同年齡段的兒童??梢哉f,兒童文學所有的性狀都是由此延展和派生的。說起兒童文學,總要提起兒童性、兒童本體、兒童學等一系列核心概念,也就是說,兒童文學要以兒童為本體,所寫內(nèi)容一定要符合兒童的心理、認知,有利于兒童的成長。正因為如此,對于兒童文學應該寫什么一直存在不同的看法。有的認為兒童文學要盡量選擇美好的、向上的、陽光的、積極的生活,而有的則認為應該將生活全面地展示給兒童,不要刻意去提純。之所以存在分歧,都源于對兒童性、兒童心理,以及如何看待兒童成長等問題存在不同理解。

其實,兒童是歷史性的,不存在一成不變的兒童。我們既要從生理學與心理學上尊重兒童身心發(fā)展的普遍規(guī)律,更要從環(huán)境的變化去看待具體的兒童。改革開放之前的兒童與現(xiàn)在的兒童一樣嗎?互聯(lián)網(wǎng)普及前后的兒童一樣嗎?人工智能時代又讓我們發(fā)現(xiàn)了什么樣的兒童性?所以,我們需要面對的是真正的、真實的、具體的兒童,而不是抽象的、想象的兒童,并由此想當然地決定兒童文學創(chuàng)作內(nèi)容的取舍。

在兒童文學創(chuàng)作內(nèi)容上不必有太多的刻意回避。在我看來,當下兒童文學最重要的是要給孩子展示真實的生活,讓孩子看到真實的、全面的、豐富的社會,從而讓孩子學會生活,學會生存。我以為這方面是現(xiàn)在的兒童最為匱乏的。

隨著生活條件的提高,孩子們從小就生活在家長創(chuàng)造的“幸福生活”之中,包圍他們的是精致的生活環(huán)境、高科技的生活用品、營養(yǎng)豐富的健康飲食……從會說話、會走路開始,上的是各種各樣的培訓班,學的是一項項藝術(shù)、體育、編程技能。而到了學校學習后,就是家庭、學校兩點一線。孩子們可以說是生活在一種人工化的生活中,看上去好像是真實的生活,但這種生活是被家庭、學校、教育規(guī)制化地塑造出來的,是被遮蔽的、簡化的。

我們經(jīng)??梢月牭郊议L對孩子們說,“你只要將學習搞好就行了,其他你不要管”??鋸堃稽c說,學習成了孩子們唯一的生活,沒有其他。在這樣的生活面前,我們固然要從孩子們的認知出發(fā),從保護孩子們的想象力出發(fā),從孩子“萬物皆有生命”的世界觀出發(fā),給孩子們童話式的讀物,但更重要的是要加大現(xiàn)實主義的創(chuàng)作,加大現(xiàn)實生活的表現(xiàn)量,給孩子們描繪社會的豐富多彩,講述生動的現(xiàn)實故事,讓他們知道在他們的生活之外,還有那么廣闊的天地,那么多真實的、與自己每天生活不一樣的人和事。兒童文學的創(chuàng)作實踐證明,即使是許多與兒童距離較遠的重大社會現(xiàn)實與革命歷史題材,都會受到孩子們的歡迎。

一旦主張現(xiàn)實主義的創(chuàng)作理想,主張加大社會現(xiàn)實的表現(xiàn)內(nèi)容,我們就會突破許多的顧忌,一些不盡如人意,甚至令人傷心、沮喪、恐懼的生活場景也都會在作品中得以表現(xiàn)。事實上,一味正面而溫情的寫作并不能掩蓋生活中的不如意,因為當病痛、災難、離別、貧困以及不公、欺騙、傷害來到時,孩子不但無法回避,甚至有時就是直接的,也是最大的、最為長久的受害者。

說到這里,必須重申兒童文學的一個重要功能,那就是教育。在所有的文學種類中,兒童文學是與教育最近的。如果夸張一點,說兒童文學就是教育文學也無不可。所以,自近代以來,兒童文學與教育幾乎是同步成長的。作為專業(yè)意義上的教育是近代的產(chǎn)物,而真正的兒童文學也是自現(xiàn)代文學以后才有的。都是為了人的成長,都是為了人的全面發(fā)展,都是從生命的孕育起步,這使教育與兒童文學擁有了一致的目標,讓它們雖然處在不同的領(lǐng)域,卻走在同一條道路上。

教育從來都是雙向的,一方面,要對學生進行理想教育,相信社會的進步與生活的美好;另一方面,又要聯(lián)合社會、家庭等一切教育力量與教育資源對學生進行挫折教育,讓他們敢于直面困難,學習戰(zhàn)勝困難的勇氣與本領(lǐng),做生活的強者。

兒童文學作為教育最緊密的同行者,理當同向而行,那些災難敘事、困厄敘事恰恰為磨礪孩子的情感、意志、品格提供了文學的支持。荊凡的《露天廚房》寫了苦難和死亡,許多內(nèi)容可以說震撼人心。在兒童教育上,這部作品傳達出了一種新的信息、新的理念。作品從兩個廚房寫起,從家里面的廚房寫到露天廚房,再牽出癌癥患者的家屬。這樣的敘述暗含了深刻的寓意。廚房本身是生命存在的地方,民以食為天,生存離不開廚房,小說中,廚房又和死亡連在一塊兒。作者對多種類型癌癥病人的描寫,讓我們清楚看到疾病對生命的摧殘,激發(fā)了對生命的珍惜。這樣的作品對拓寬孩子們的認知,堅定其心靈有著獨特的作用。

其實,關(guān)鍵不是什么能寫,什么不能寫,而是如何寫。如果所謂的積極陽光的作品寫得虛假淺薄,那不但實現(xiàn)不了表達美好的創(chuàng)作意圖,反而有損于孩子對生活的認識,甚至對孩子的人格健全都會造成影響。同理,如果對生活的困苦、災難乃至罪惡表達不當,同樣也會給孩子造成認知的偏差,給孩子帶來心理陰影。所以,討論這類問題應該將重點放在如何做,如何提升兒童文學創(chuàng)作的審美水平上,而不是簡單化地一刀切進行“鴕鳥寫作”。

從本質(zhì)上說,兒童文學是“代言體”作品,因為作家們寫的不是同齡人的故事,而是在代孩子們寫作,為他們寫作,所以要慎之又慎,要有責任與擔當。我們要從兒童出發(fā),一切為了他們的成長,用我們作品讓他們擁有真實的生活,看清生活的面目。兒童文學不能是人造的“溫室”,它應該敞開,讓孩子經(jīng)風雨、見世面,培養(yǎng)起直面生活的力量。

(作者:汪政,系江蘇省文藝評論家協(xié)會主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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